●郭园
李越最新诗集《良夜晚归》,由三卷短诗和一卷长诗组成。一页页翻过,一行行浏览,不论是“感遇”还是“捕风”,“晚唱”又或“藏经”,都可视为诗人对自己生活经验、生命体验和情感经历的捡拾梳理、品味咂摸,由此达成自身与自我内心、外部世界的握手和解、平衡和谐。从这本诗集开始,李越的写作进入了开阔而又宏大的生命境界,他既从外部世界的细微中捕捉生活的诗意,也从岁月的平凡里网罗生命的智性。他的开阔不是简单的浩瀚辽远,而是紧紧依托着厚重土地、现实生活、自然世界以及漫长时光的个体性成长、蜕变与跃迁。
按照李越的说法,只有呈现人类本真存在的精神产物才是诗歌,诗集《良夜晚归》无疑很好地呈现出了这一点。随手翻开诗集当中的作品,《捕风》《雨云间》《晚景》呈现出对个体生命的悲悯观照,对生命本体性的溯源;《感遇》《蜜露滴落的夏日街头》则是面对自然场景时的遐想和深思;《良夜晚归》《神秘的夜》从日常中打捞起生活的温暖与热望;《入夜》《深夜的钟》从周边环境和场景着手,在虚实交织之间体认着自我,绵延伸展着微妙的情感。这是诗人思想意识的显现,是他的精神生产。那么,从他的这些精神产物中我们看到了什么?俨然,诗人笔下的捕风者或许就是万千劳动者的缩影,他一个人的良夜也指向万千大众的欢喜悲戚、辛酸苦辣,倒映出千百个家庭的灯盏与守候。那“晚景”是花草树木、鸟兽鱼虫循环代谢的规律,更是万类物象所共同拥有的从始至终的呼吸开合、节奏律动。当诗人以个体走向世界,从现实场景中迈步而出,他既是在书写自我,也是在书写生活和世界。在书写三者的同时,达成精神生产与本真存在的耦合复现,完成了诗歌对于生命本体的塑形,生命对于诗歌本体的赋形、赋能与赋灵。在生命与诗歌的交织交汇交互中,递归着对生活的指引,形成了生命个体之“我”与普遍的“人”的相呼相应。
“唯有枯树陪伴着村庄/饱受风霜,以萧疏的姿态/枯守着最后的一抹暮色//村庄沉寂,凑集为一团/以古老的意味坚守着自己/在衰老中,越发回归大地”(《暮色村庄》)。这是关于故乡的回望,也是精神的起源萌发之地。当村庄枯守着一抹暮色,在衰老和寂静中回归大地,那暮色和衰老的村庄便也形成生命的比照对应。在精神的生产、再生和生活的沉寂与喧闹中,聚合着村庄与生命场域的相似性指向。在故乡游子、故土孩子的远离或贴靠中,村庄经历着属于自我的风华与沧桑,锻打着坚毅,在向着大地的融入中一次次升华出生命的可贵。大地是所有生命衍生的基础,李越说:“诗歌如果是精神生活的指引,就要去回答这一系列问题,并且提供一种可能的答案。”这一系列的问题是什么呢?当然是关于故乡、生命和土地的问题。土地以其宽广和博大承载着一切事物,必然也包含故乡这个生活地域;故乡是生命起源和出发的地方,是个体生命的母体,也是其出走和奋飞的平台。他笔下的故乡具有唯一性,成为其独属的心灵栖居地和精神归属地。就在诗人书写和寻找故乡的那一刻,也在情感的共同指向中,在个体之“我”与群体之“人”的相互勾连中,在对诗之生活的洞察和生活之诗的体认中,完成了精神生产与本真存在的互指互认,实现了真正的诗歌书写、精神观照以及对生命多样性的把握。
语言只是诗歌的一种形式,只有当它反映出人类“本真地存在”之后才能称其为真正的诗歌。由此,人类“本真地存在”在李越这里成为书写的核心和主要方向。不论是生活指引,还是精神生产,它们共同的指向或者说终极目标都是为了呈现出人类“本真地存在”,呈现出个体之内、特殊之上的普遍与完整。正如他的长诗《藏经》,在书写赵行德的故事之外,诗人想要通过对个体命运的梳理达成对时代、社会和生活的洞悉,借藏纳经书的故事完成对历史遗迹、世态人情以及风俗文化的深情凝望、珍视典藏。这首长诗的创作基于井上靖的长篇小说《敦煌》,从另一重维度来说,这是诗人面对精神文化的精神再生产,是他寻觅和呈现人类本真存在的另一种方式。在面对他者文化样态和他类文学形式时,诗人运用熟悉的体例,融合自我思考,在文字的闪转腾挪间,凿刻下精神的相似性,开掘着个体本真存在的偶然和必然。
综览李越的这些诗歌作品,不论是对生命个体的探看,对当下生活的摄取留影,还是对个体生命的审视观照,又或是面对自然情状、形态的思考,都成为他精神生产的背景和帷幕,李越以对生活的虔诚贴靠和真诚领悟达成了自我相对于生活、时光、大众的本真存在,完成了个体之“我”对于世界集体的生活性指引、精神性校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