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 浩
总是会在严寒的冬日,或春天的某个傍晚、或老家葡萄藤下和孩子们玩闹时,心底里悄悄升起对夏天的渴望。回味,牵动一场儿时的游戏,和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那夏天的样子俏皮、可爱、温柔、热烈。甜得像洮河对面沙地里的西瓜,酸得像隔壁家老坛子里榨的浆水,香得像午后家里拌的凉面。还有熟透了的大接杏,风一吹掉到脚下,捡起来就是爆汁的幸福。
舒服,惬意,自在。这样的夏天,多希望能早点到来——就像渴望外奶奶到来一样,想让她住多久就住多久。倘若夏天真能如此如愿,多少不安的情绪,多少回忆的躁动,多少望穿秋水的渴望,都会安稳在所有的灵魂里。于是渴望夏至!渴望一解心头之痒。埋在雪里一整个冬天的念想,完整地暴露在夏至时。
那年夏至,上学路上买了一根冰棍,恰好碰到了老师。因为羞怯,我把冰棍揣进兜里,和老师打完招呼,转过弯掏出冰棍时,只剩棍子不见冰,索性把化了糖水的棍子和纸舔了又舔。夏天真是个神偷,只偷冰不偷棍。这样的夏天不是回忆,是人生。没有刻意,没有编排,就随着时光那样发生了。印在脑海里的不只是冰棍,还有老师,有同学,有骄阳,有岁月。如今它是裂缝中的一点光,照进来,便是阳光灿烂。
又一年的夏天,低年级的女同学买沙枣。她穿着碎花衬衫,牛仔裤刚刚兴起,她也穿了一条。那天她的脸比任何时候都红润,沙枣在她嘴里甜得整个人飘过去都是甜味。那一盒沙枣,至今还甜味犹存,五毛钱一盒,纸盒子是用报纸叠的。那样的夏天,快乐就是纸盒子、沙枣和低年级的女同学。
好几年以后的夏至不久,大接杏熟了。我带朋友去树下摘杏子,杏子被阳光晒得黄澄澄的,摇摇欲坠。经不得风,见不得雨,左也不敢动右也不敢摇地挂在树梢上。朋友缓步走到树荫下,大接杏终于忍不住从树上掉下来,落在朋友身边,咧开嘴笑了。朋友捡起来也笑了,掰成两半,一口一半,吃得如醉如痴,仿佛消解半生烦忧。树上自然熟透了掉下来的大接杏,从此成了朋友口中的宝。他说有些秘密是不能跟别人分享的,他要保守一辈子,其实生在大接杏树下的人们都知道,这样熟透了自然掉下来的大接杏才是最好吃的。世人总说安分守一辈子,其实生在大接杏树下的人都懂:不必做只埋头功课、不问前程的碌碡,要同夏虫般尽兴欢歌。
等一个又一个夏至到来,再期待这些剧情又一幕一幕重新上演。
夏天的快乐何其多!即使夏至未至,心里也要藏个夏天,藏一个热烈而奔放的夏天,即便在严寒的冬天也会在心里盛开一池荷花。
夏至未至,心已赴盛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