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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6月08日

书法奇才彭大金

●王维胜

文字是符号,是语言的载体,更是文化得以传承和储存的有效方式和工具。不管是古埃及的圣书字、两河流域的楔形文字、古印度文字、美洲的玛雅文还是英文,其功能和中国的汉字没有差别。但是在世界众多的文字演化过程中,汉字不仅保持着文字的功能而且发展成为艺术,那就是书法。

既然是艺术,就要遵循艺术的规律。著名画家黄永玉说:“艺术有一个铁打的基础,都要凭人的智慧和手艺做出来。”这句话有两个关键词,一智慧,二手艺。换句话说,书法要写得好,不仅靠天赋而且要勤学苦练。世上所有的手艺,不吃苦,不勤练,终归创作不出美的作品。比如说现在的书法家,虽然临摹了许多古人碑帖,甚至痴迷到能感受出古人气息的程度,但是不管吹嘘得多么厉害,拍卖价有多高,终究超越不了古人的书法。这并不是天赋不够,而是环境使然。现在的人写书法,大多怡情悦性。而古人写字,不仅仅是全神贯注而且是用性命来书写。我们知道,古代的翰林院是皇帝的秘书机构,上至翰林学士下至庶吉士。他们最主要的工作是起草诏书、管理史册、文翰、考议制度、详正文书、编修实录、玉牒、史志、六曹章奏,换句话,他们的工作就是天天写字。皇帝的诏书,通俗点说就是文件,下发到地方,放在现在,不过是打印复印的事,可是在古代必须一笔一划地写出来。下发上百个地方,得写上百份,下发上千个地方,就得写上千份,可见工作量之大,还不得有错字,若诏书写错一个字,便要掉脑袋。怪不得古人的书法,绝少错别字。而现今书法家,偶尔会出现一两个错别字。在我看来,尽量不要写错别字,这是写好书法的最起码的要求。另一个,就是要下功夫,而不是所谓的技巧和设计。

在我认识的书法家中,彭大金是唯一一个没有加入任何一级书协的人,也是唯一个对书法近乎疯狂的痴迷者。

我已经记不清多少次目睹他书写时的风采。他站在书案前,眼里隐约地泛起憧憬,垂首悬肘,青黝的脸上那一抹浓密的胡子因为高度专注而神采飞扬。毛笔在他手中,一副枕戈待发的模样。他书写时眼睛从不看人,胸中似乎涌泛着复杂的情绪和无法抑制的激情。他的身体微微缩回又往前移动。指尖触碰到宣纸时,身子泛起奇异的战栗。笔在手中,指头自然变成双钩,掌虚腕平。毛笔看起来平静,却感受到了欲动之势,似乎能量在笔杆内部流动。他每天习书的时间从不会因为任何而改变。他的书架上,除了百来本碑帖,几十本书法辞典、书法理论和书法史著作,古人诗词集外,占据空间更多的是宣纸、墨、笔筒,还有书法家历年搜集的来自不同朝代的砚台。

大金擅行草,他的案头,总是躺着一轴已经开封的长卷,随展随写随裁。他的笔头濡墨那一刻,也是他最开心的时候,笔头触到白如蚕茧的纸上,逆入,下切,回锋,翻转,下压,上提,平移。此时掌控毛笔或被毛笔所呈现的是融入了呼吸的节奏和变化莫测的形与势,这种势一经形成,万物皆为笔。势运所至,挥毫就达到了极致,字就活了。他的笔下出现了鹰隼冲天,狮虎相搏。那一幅幅作品,看上去就像高峰上的危石欲坠未坠,又像古木间的苍藤迂曲盘结,又似蝴蝶穿花低回婉转。他内心的焦虑、疑惑、思念、愤怒、哀怨和悲凉的情感就流入笔底,凝结为不断显形的墨迹,化成了江河湖泊。

米芾的《蜀素帖》、颜真卿的《祭侄文稿》、苏轼的《黄州寒食诗帖》、王铎的《赠张抱一行书诗卷》,这些大师们的顶级作品,都是大金研习的教材,更是他痴狂的源来。无论是数九寒天还是炎炎烈日,他习惯躲在自己的阁楼里,躲在书房里临摹,一字一字地细抠,一线一点地摸研。夜晚是他的,凌晨五点前的时间是他的,像张旭一样呼叫狂走,然后落笔成书,甚至以浓厚的胡子蘸墨,在月光下挥毫泼墨,将自己的情感倾泻于纸上,那都是他独自一人时的创作状态。这样的创作往往更加真实、动人,也更能打动人心。他最痴迷的还是王羲之,临摹最多的要数《兰亭集序》。在大金的眼里,王羲之是书仙,笔底有仙气。对书法有悟性的人大都能悟到,王羲之难学,一旦走偏,很难走出困境,别说滞步不前,甚至会毁了书法前程。颜真卿是书圣,像诗歌中的杜甫。颜真卿门户开阔,连小孩也可以学,不容易走偏。颜真卿的师父张旭是书癫,他指点过的怀素是书狂,唐朝凭这三个人,就能平视魏晋,压倒后世。张旭的草书艺术不仅在当时备受赞誉,而且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他的作品传承千年,直到今天,我们仍然能从他的作品中感受到那份激昂、奔放的情感和无与伦比的创造力。

和彭大金交往久了,他的作品看得多了,了解深了,便觉得他的作品有了张旭的味道,这是彭大金的魅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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