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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5月11日

母亲的背影

◇马学梅

母亲离开我已经十一年了,昨晚,我又梦见了她,瘦小的、颤巍巍的背影令人难忘……

母亲出生于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她体弱多病,一双脚小时候被外婆用缠脚布裹成了“粽子”,那是封建陋习造成的烙印,至今想起,我心里还隐隐作痛,可是母亲却用那双小脚走过了八十三年的历程。母亲是个极美丽的女子,我记事的时候,母亲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了,岁月的风霜没有淹没她的美丽,一张俊俏的瓜子脸上,微微凹陷的大眼睛带着淡淡的忧伤,而嘴角总是带着慈祥的笑意。

母亲爱干净,院落里总是打扫得一尘不染,黄土的老屋里总是窗明几净。她做得一手好菜,粗茶淡饭在她的精心制作下变得余味无穷,我也传承了她部分手艺,并以此为生。父亲因病早逝,是母亲含辛茹苦地把我们带大。为了一家人的一日三餐,母亲从家里到地里,自黎明到深夜,春种秋收,缝缝补补,一刻也闲不下来,每次放学回家,第一眼看到的总是那个系着粗布围裙的忙碌背影。

记得那是1998年的夏季,大哥的胃病又犯了,吃一口吐一口非常严重,去医院看时大夫说要做手术,要切除三分之一的胃部。

那时,国家还没有农村医疗保险的政策,农民看病住院都得自掏腰包,家里只有几亩薄田刚够温饱,母亲哪有钱给大哥做手术呀!看着病痛把大哥折磨得皮包骨,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着急得嘴上起了血痂,却无能为力,只能偷偷地抹眼泪。这时有邻居说,挖新鲜的苦苦菜和蒲公英熬汤喝有消炎作用,于是田间地头随处可见母亲挖野菜的背影。她挖了野菜回家熬成汁,让哥哥每顿饭前都喝一小碗……

有一次傍晚,我找不到母亲,就揣摩着她可能是去挖野菜了。我顺着门前的田埂去寻母亲,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几只乌鸦飞过大沟河,田野一片苍茫,快走到田埂的尽头时,只见一大片蒲公英铺满了大地,一阵风吹来,洁白的绒花随风飘散,远远地看到母亲瘦小的背影,佝偻着,弓着腰,一条腿半蹲着,一条腿跪在地上,低着头使劲地挖着蒲公英,我走到跟前,只见母亲一只手掐着蒲公英,一只手握紧了铲子用力地挖着,挖出来一颗,迅速捡起来放到身边的小背篓里,然后再接着挖。河风吹斜了她头上戴着的头巾,衣衫沾满了泥土,她只是低头挖着野菜,甚至没发现我来到了她身边,她只知道,也许野菜可以缓解儿子的病痛。我默立片刻,哽咽着唤了一声:“妈,天黑了,我们回家吧?”母亲这才抬起头看到我,眼里闪过一丝喜悦,随即又暗淡下来,无奈地说:“刚好寻到这一片野菜就想着多挖点,给你哥熬汤,没想天这么快就黑了,走,丫头,我们回家!”母亲走在前面,我接过背篓跟在后面,暮色笼罩了母亲瘦小的背影,泪水早已模糊了我的双眼,那一幕刻骨铭心……

后来,不知道是野菜汤起了作用,还是我给大哥买的胃药见效了,抑或是母亲的虔诚感动了上苍,大哥的病竟奇迹般地好了起来,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依然平安。

婚后的那个冬天,我和丈夫要去青海打工,临行前我跟母亲告别,母亲就把我们送到了村头的梨花树下,陪我们一起等车。那时还没有公交车,拉人的面包车裹着尘土由远而近停下,分别时我用力地抱了一下母亲,然后狠心跨进车里,摇下车窗对母亲说:“妈,您回去吧,过几个月我回来看您。”母亲老了,站在冬天的冷风中,如飘零的落叶,我好害怕风一吹就把母亲吹没了,她混浊的眼里噙满了泪水,向我挥挥手,唤着我的乳名说:“你们去大城市了,互相照应着好好挣钱,别惦记着我,闲了来个电话就好……”面包车徐徐启动,我连忙转过头趴在后车窗上,看见母亲孤单的背影,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终于消失不见了,我将头埋进围巾里,泪如雨下……

母亲终究没有熬过2014年的那个冬天,从此,我便成了大人。

如今,随着国家一系列惠农政策逐步完善落实,交通便利了,土地也流转了出去,村里的妇女只要勤快点,在家门口挖一天党参、摘一天树莓也能挣百十元钱了;再勤奋一点,去县城餐厅里洗碗,一个月也能挣三千元左右的工资了;还有更多的人怀揣梦想,南下去了工厂……可是,啥都有了,而母亲却永远离开了我。多想带母亲吃一顿手抓羊肉,来一趟春游,再买上一套体面些的衣服……可是母亲却永远地去了。

想到这里,泪眼婆娑中,我仿佛看到了母亲那瘦小颤巍巍的背影,又一次浮现在我眼前……

我的母亲,有一个漂亮的名字,叫常梅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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