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颖

布谷声声，春归夏至。满山遍野的槐花开了，层层碧叶间像落了雪，香的，还甜丝丝的。这时，就会想起一样久违的食物——槐花囷囷。

以前在老家，每年槐花开时，祖母爱做囷囷。房前屋后有好几棵高大的槐树，初夏时节，繁花盈枝，香气馥郁。闻着诱人的花香，我提着篮子，噌噌噌爬上屋顶，去摘槐花。槐树离屋近，好多枝条伸到跟前，雪白的花儿密密匝匝垂挂于枝柯间，像一串串白色的风铃，仿佛风一吹就能听见悦耳的铃音。凑近细看，未开的白中略带绿，像可爱的小羊蹄。全开的洁白无瑕，像精巧的小铃铛。顺手掐几朵，塞进嘴里，嫩嫩的，脆脆的，一股淡淡的甜香在舌尖舒展开来。

祖母把槐花倒进盆里，用冰凉的井水清洗几遍，捞出来沥水晾晒。待水稍干，她摊开一小堆面粉，把槐花放进去，在里面打几个滚儿，每一朵槐花都穿上了厚厚的棉衣，胖乎乎，肥嘟嘟，憨态可掬。上笼屉摊平蒸煮，熟后稍晾片刻，在锅里倒一点油，小火翻炒，放稍许食盐，撒上葱碎。出锅开吃，满嘴生香，花的清香带着面的醇厚，吃了一碗，还想再来一碗。槐花囷囷清甜爽口，这样的美食，趁着槐花盛开的时候，要吃好几次。

除了用槐花做的囷囷，祖母还会做苜蓿的、洋芋的，口味各异，也很好吃。苜蓿的囷囷，也是应时的。早春时节，大地复苏，田野里萌动的，除了田垄上一窜窜嫩绿的野草，还有刚刚发芽的苜蓿。掐些脆生生的苜蓿芽尖，洗净后裹一层面粉和玉米粉，上锅蒸煮，熟后翻炒，放稍许食盐，加碎葱。苜蓿做的囷囷清淡，每一口都散发着春天的气息。洋芋囷囷少了时间的限制，一年四季都能做。洋芋削皮切丝，淘去多余的淀粉，裹上面粉和玉米粉，先蒸后炒，加食盐、花椒粉、葱碎等佐料。想吃辣，还可放些切碎的青椒。洋芋囷囷粗粝中带着软糯，有嚼劲。祖母说，做囷囷裹粉要均匀，蒸炒要控好火候，调料不宜少不宜多，要恰到好处。如此，吃起来淡中有味，回味无穷。以前还有榆钱做的囷囷，也很好吃，可惜我没吃过。

现在，祖母去世好多年了。如雪的槐花中，我仿佛又看到她慈祥的面庞，又闻到囷囷特有的清香，还有她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