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奕彤
我们都活在束缚中,缺少一种东西——
大抵是自由。
——题记
现如今虽为春,但我终究是失了花,丢了心。
落花日谈,这题目本身便是一种束缚了。花落便花落,何须要谈?谈又何须定要在落花之日?可见我们这些自诩清醒的人,是多么离不开这些人为的框架与仪式。我们总要在特定的日子感怀,在特定的景致前落泪,仿佛不如此,情感便不够真切似的。
这便是我们的困境了。
我们给万物命名,给情感分类,把自由关进格子里。我们喊着“我要自由”的时候,已经悄悄给自由戴上了镣铐——它必须是什么样的,必须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必须有一个说得清道得明的理由。可花落,有什么理由呢?花,只是落了。
春日的午后,我想着,若走到城外的荒园里去,便见只剩些半坍亭台和几树无人照管的花。花开得正茂盛,密密匝匝的。然而风过处,花瓣便纷纷扬扬地落下,铺满了石阶,积了厚厚的一层,竟有些不忍下脚了。
若拣了块还算平整的石头坐下,便能看见那些花瓣怎样一片一片地辞别枝头,它们落得那样从容,那样决绝,没有丝毫的迟疑与留恋。有的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有的直直地坠下,一样的安静,一样的坦然。忽然觉得,这些无知无识的花,倒比我们更懂得自由的真谛。
看那些花,即便是想象,也能想到那花瓣是怎样落下的。
我还是会想,如果当初……还是会怕,如果将来……还是会在落花的日子里,想起一些不该想起的人,念叨一些不该念叨的事。我知道这是束缚,可我不知道如何挣脱;我知道挣脱了也未必是自由,可我还是想挣脱。
这便是我的困境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也是一片花瓣,在空中打了一个旋儿,然后轻轻地,轻轻地,落了下去。
我在书页里夹过干花,看阳光透过那薄薄的花瓣,现出一种近乎悲哀的美丽。这就是花了,开了,谢了,落了,被人看了,被人忘了。来年还有新的花开,新的春天,而这一片,却永远地消失了。
这便是失了花么?其实不是的。花年年都开,处处都有,只是看花的心境,是回不去的。幼时,看花便是花,简简单单的欢喜;如今看花,看到的却是时光,是变迁,是一个个回不去的过去与虚伪的面容。这心,怕是真的丢在什么地方了。
自由,什么才是自由呢?花落了,便自由了么?还是说,自由本就是一种幻觉,是我们这些被束缚得太久的人,为自己编织的一个美梦?
城里的灯火就要亮起来,街道又要热闹起来,人们又要忙碌起来。我也一样,停止对花与院子的幻想,回到那些不得不做的事、不得不见的人。
落花日谈。谈的哪里是花,谈的不过是自己的心事罢了。花不知,也不想知道。它们只是落着,落着,落成一个春天,又落成一个春天。
而我,在落花的间隙里,写下这些无用的文字,像是在茫茫雪地里,踩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雪会融化的,脚印会消失的,可那又怎样?我曾走过。
大抵这便是我们所能拥有的,全部的自由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