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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3月18日

寻春药水峡

◇柳文斌

春节过后返岗,对春的念想便一日浓似一日。每日晨起、饭后,信步出门,或向东沿大通道登高望远,或向南径直深入药水峡。步履随心,远近随意,只为极目舒怀,静聆天籁,去寻觅那一点春的消息。

时令已过惊蛰,临夏及周遭川塬之地,绿意暗浮,迎春与杏树的枝头也已缀满鼓胀的蓓蕾。然而药水峡,却依然沉睡在去冬绵长的梦境里。举目望去,层叠的天然林海是那种沉郁的枯褐色,仿佛大地卸去荣华后袒露的、坚实而沉默的肌肤。近处的八路沟小岭与槐山子上,人造的针叶林混杂着云杉、油松的苍绿与落叶松的土黄,交织成一片斑驳的色块,郁郁地蔓延向天际。春天在哪里呢?是溶解在清冽的空气里,潜伏在冰层下潺潺的溪响中,还是紧锁在远山那深深的皱褶之内?我一时茫然,宛如误入了另一重季节的门扉。

那日天色极好,天空蓝得澄澈透亮,不染一尘。我又朝着药水峡的方向漫行。一阵细微却执着的嗡嗡声拽住了我的脚步。循声望去,是一群蜜蜂,正绕着路旁一丛低矮的柳树忙碌。我的目光不由地落在那些柳枝上——只见一根根纤巧的枝条上,各自托举着些小小的、毛茸茸的奇迹。它们椭圆、饱满,像一粒粒用最细腻丝绒精心裹好的珍宝。外层的银白绒毛,在阳光下泛着朦胧而温柔的微光,茸茸的,软软的。凝神细看,那绒的深处,竟透出星星点点的赭红与鹅黄,是紧闭的瓣,还是蜷抱的蕊?它静立在那里,像一个羞涩而又无比华丽的秘密。背景是横斜交叠、理不清头绪的枯瘦枝丫,一片混沌的灰褐色调中,唯有它们,是柔软的、明亮的、充满无限暗示的焦点。于是,心底某处,轻轻“叮”了一声,如冰裂初响。

哦,是了,这是红皮柳。那横斜的枝,原是春的纤指。上面缀着的,哪里是芽?分明是一个个蜷缩的、毛茸茸的梦。它们那样小,那样静,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存在感。一切坚硬的、萧索的,在此刻都成了这极致柔软的陪衬。它们在微不可察的风里颤着,酝酿着一场盛大花事的、静默而华丽的序曲。

我直起身,再次眺望远山。依旧是那层层叠叠的、似乎永恒不变的山林。但此刻看去,感受已全然不同。近处林木的枯黄里,仿佛渗进了一抹难以言传的、温润的暖意。而远处那沉郁的绿,也不再是严冬那种僵冷的墨色,绿得有了深浅、有了光泽,仿佛有无数的生机在那颜色底下暗暗涌动,即将破壳而出。蓝天依旧浩瀚,却不再显得空旷而冷漠,它无垠地舒展着,像一方巨大的、湿润的画布,正预备承接这山川即将挥洒出的最磅礴的油彩。

我终于找到了春天。它不在浩荡的东风里,也不在将来汹涌的花潮中。它就在此处,在药水峡蓄势的静谧里,在一根枯枝悄然膨起的绒苞中,在一星花蕊猩红的针尖上。它来得如此轻悄,如此宁静,如此细碎而又如此坚韧。需要你俯下身,屏住呼吸,方能从一片巨大的寂静里,分辨出生命破茧时,那最细微、最动人的声响。

原来,春天从来不是一场遥远的抵达,而是一次当下的发现。当你的心看见它时,它便已,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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