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菊芳
过完小年后,家家户户开始打扫卫生。院里院外,屋顶墙面角角落落都要洒扫清洁,门窗玻璃擦拭干净,不留死角,俗称“扫房”。还要把里里外外的东西搬出来晾晒整理,用崭新的面貌迎接新年的到来。
记忆里,这不是寻常的打扫庭院,而是一场郑重其事的除旧布新,是刻在岁月里的年俗,更是藏在烟火中的期盼。
小时候盼着扫房,又最怕扫房。盼的是扫完房,年味就浓了,很快可以穿新衣、吃美食,期盼了一年的年夜饭近在眼前了;怕的是,这是一场累人的“大工程”,院里院外,上到房梁屋角,下到墙角缝隙,里里外外都要翻个遍,容不得半点马虎。母亲总说,扫房把藏在角落里的灰尘、蛛网、鸟粪,还有那看不见的旧岁霉味,都要一并扫出去,打扫得越彻底越干净,来年方能一切清清爽爽,诸事顺顺当当。上了年纪的老人特别重视这一天。
这天,天刚蒙蒙亮,全家的大扫除便开始了。父亲搬来长梯,靠在屋檐下,母亲找来长棍,顶端绑上崭新的笤帚,再裹上旧布条,做成专用的扫房笤帚。我和弟弟则负责搬东西,屋里的桌椅、炕柜、箱子、被褥、杂物,一样样搬到院子里,平日里堆在角落的旧物、闲置的家什,也全都翻出来晾晒。冬日的暖阳照在院子里,木头桌椅、棉被衣裳摊在阳光下,风一吹,带着阳光的暖意,旧物上的灰尘被风吹散,仿佛连时光都被晒得松软起来。
父亲爬上梯子,从房梁开始扫。陈年的蛛网、积久的灰尘簌簌落下,母亲拿着扫帚,跟着清扫地面,墙角、门后、窗棂缝隙,一点点清理。连灶台背后、案板下面、柜子后面这些平日里够不着的死角,都要蹲下身一遍又一遍地细细擦拭。唯恐留下旧日的灰尘。几个姐姐打毡的、扫被褥的、烧水的、洗衣服的各自忙碌着,忙得井然有序,忙得热热闹闹。我和弟弟搬完东西,也拿着小抹布,爬上爬下地擦窗户、擦桌椅。灰尘沾在脸上、手上,弄得灰头土脸,却觉得格外开心,院里院外流淌着欢乐的笑声,洋溢着其乐融融的景象。
扫房是很累人的活。一番忙碌下来,往往要一整天。从清晨到天黑,院子里、屋子里,从杂乱不堪到窗明几净,每一个角落都透着清爽。灰尘扫尽,家中物件各就其位,门窗擦得透亮,阳光照进来,屋里亮堂堂的,连空气都变得清新。地上的水渍干透,桌椅摆放整齐,被褥晒得蓬松温暖,整个家仿佛脱胎换骨,褪去了旧岁的疲惫,换上了新年的模样。
扫房,扫的是尘,更是心。那些积攒了一年的烦恼、琐碎、不如意,不顺心,随着灰尘被扫出门外,留下的是对新年的期许,对团圆的盼望,对日子越过越好的期盼。除旧迎新,从来不只是打扫房屋,更是清理人们的心境,放下过往的遗憾与纷扰,以崭新的姿态,迎接新一年的春暖花开。
暮色降临,扫房结束,母亲开始烧水做饭,炊烟袅袅升起,饭菜香飘满小院。干净整洁的家,亮亮堂堂的院落,摆置得井井有条的家具物什,院子绳子上挂着像彩旗一样随风飘舞的一家人的衣服,衣服上的水滴滴下来形成了冰溜子,弟弟摘了玩得开心,我心里充满了踏实与欢喜。
岁月流转,年复一年。如今我住在城市的楼房里,年底擦窗打扫卫生都是叫家政。每当到了这个时节,依旧会想起儿时扫房的热闹场景,想起母亲的叮嘱,想起一家人忙碌又温馨的身影。扫房,早已不是简单的打扫卫生,而是刻在骨子里的年味儿,是遵从代代相传的习俗,是传承传统文化。
在除旧迎新的日子里,迎的是新年,守的是团圆,念的是岁岁平安,年年有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