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忠英

花栗鼠，又叫金花鼠、五道眉，家乡俗称狙狸猫、扫畜，家乡人习惯把老鼠叫老畜（音译）。也许是花栗鼠的尾巴像扫帚一样散开的缘故吧！所以就称呼它为扫畜。“花栗鼠”这个学名是我后来从《动物世界》中获知的。

小时候第一次见到花栗鼠是在一个夏季。那天，我上学时看到几个大男孩坐在学校旁边的小卖部门前，每人手里玩弄着一只小动物，用细麻绳拽着，只见那小东西往外爬，他们就扯着绳子的另一端往里拉，大老远的，我还以为是蟾蜍呢，我从小最怕那家伙。走近了才看清楚，它们和老鼠差不多大小，非常可爱。他们给它杏仁或大豆吃，它就会捧在两只“小手”里，拿到嘴边，逐个儿按顺序细细啃食。听稍微大一点的男孩说，它们有时不把食物直接吞进肚子里，而是先贮存在两腮里，等休息时再吐出来慢慢享用。我看见它们的两腮很快就鼓鼓的了，此时，它那粗粗的、大大的尾巴上翘着，毛发蓬松散开，褐色的背部有几道黑色的直线条纹，它们竟是那样的乖巧可爱。从那时起，我便非常喜欢这种小动物了。

后来，全家迁到临夏市，夏季在花鸟市场就会看到农家孩子们出售的花栗鼠，或十几只置于一个大铁篮子里面，或一只被单独关在一个圆形的小铁网罩里，它们在那个小网罩里不停地奔跑，网罩也不停地循环转动，无论跑多长时间，它依然停留在原点。每只花栗鼠从几角钱、几元钱到现在的几十元钱价格不等。据说每到夏季，农家小孩就会在田间地头挖来很多小花栗鼠，而具体怎么挖，我也不得而知了。

把它定性为松鼠是因为从小我在连环画里面看到的松鼠和它很像。

童年时，北山根的家是依山而建的。北山的土质是松软的黄土，山顶的塬上有小麦、玉米、大豆、豌豆等农作物和杏、梨、樱桃等水果。这些生存条件非常适宜花栗鼠们的繁衍生息。而它们还时常会跑到我家里来抢吃鸡食。

小时候没有游戏可玩时，我会在柴房里找来竹筛子，把它用一根小棍子支起来，筛子下面放点葵花籽或小麦粒，棍子上绑一根绳子，我抓着绳子的另一头，隐蔽在堂屋里。妄想着花栗鼠钻到筛子下面吃东西时罩住它，来个“筛中捉鼠”。可是机灵狡猾如它们，哪里会上我这个小孩子的当啊？它们一看不对劲，就不吃筛子下面的吃食，只在筛子周围旋来转去，压根就不进来。偶尔有一只走到筛子下面吃东西，我怕一拉绳子它会跑掉，就等它多吃一会儿，在它放松警惕时再动手。待它吃得正起劲，我就快速拉绳子。哪知它速度比我还快，不等筛子罩下来，早已一个箭步冲出了我布下的“天网”，然后逃之夭夭了。无论我的动作有多快，不论我掌握的火候如何恰到好处，就是逮不着它们。我用此法捉过许多麻雀，然而对花栗鼠却无可奈何。

那时，家里有几棵很大的樱桃树，树冠上的樱桃我们够不到，也就摘不着，所以这就成花栗鼠的美食了。一天下午，我正躺在床上休息，发现窗前的樱桃树在晃动，我来到室外，只见樱桃落了一地，我抬头一看，许多花栗鼠正攀在树冠上大快朵颐。它们娇小、敏捷的身体在树冠上蹿上跳下，来去自如。我没有打搅它们“用餐”，因为树冠上的樱桃我们够不着，与其让其脱落在地，不如让它们去吃吧！我进屋从窗户偷偷地看着它们。这时又来了几只花栗鼠，跑到树下，机警地东张西望，发现没有险情，很快便把树下的樱桃一扫而光了。

有一年秋天的一个下午，我来到西北民族学院去看望弟弟，学校的很多松树上我又见到了很多吃松籽的花栗鼠，从此我就更坚信它就是松鼠了。

那时，隔壁尕伟养了一只花栗鼠，时间长了花栗鼠就把他的家当作自己的家了。清晨花栗鼠出去觅食，傍晚它又回到尕伟家的小纸盒里睡觉，它还衔来干草，把自己的小窝整得暖暖和和的。然而冬天一到，它就不知所踪了，春季又回到尕伟家，就这样它在尕伟家生活了两年多。后来，它消失了，我向尕伟问询他家那只花栗鼠的去向，他哭丧着脸没好气说:“还不是你家的那只老花猫干的好事，别人看见你家的老花猫叼走了我家的‘狙狸猫’……”我家的老花猫叼走的是不是尕伟家的那只花栗鼠，我也不得而知。总之，在后来的日子里，我是再也没有见过尕伟家的那只花栗鼠了。

其实，邻居小林也有一只花栗鼠。那时，每当星期天或放学时，总看到他坐在他家大门前的麻石头上玩耍他的那只花栗鼠，它在他的两手间撒娇地跑来跑去，小林美曰:撇架。大伙儿很羡慕，想买只自己玩，可没钱呀！就想去摸摸小林的花栗鼠，可是小气的他扬起小脸，吸溜一下鼻涕，“不让摸就是不让你们摸，想玩自己去买了玩呗。”

有一天，我们一群小孩又围着他和花栗鼠看，当时的小林坐在土堆上嗑瓜子，花栗鼠就蹲在他的屁股跟前吃樱桃，突然，小林放了个响屁，大家哄堂大笑，不知是放屁声还是大伙儿的笑声让花栗鼠受到了惊吓，它扔下手里的樱桃，一溜烟从大家的眼皮底下逃跑，我们一起帮小林捉花栗鼠，怎奈它三跳两蹿，很快便逃地无影无踪了，急得小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个不休:“我的扫畜啊，是我用攒下的三元钱买来的啊，你怎么说跑就跑了啊？你出来吧！我想死你了，我再也不放屁了……呜呜……呜呜……”大伙儿怎么也劝不住他，他还责怪大家笑什么笑，把他的小扫畜吓跑了。大伙儿却指责他“谁让你放屁啊……”小林放屁吓跑小扫畜的故事，在小伙伴们那里流传了好多年。

小学暑假的一天午后，我在屋后的山坡上看到一块东西滚落下来，起初我以为是一块土坷垃，滚落到近处一看，是一只受伤的花栗鼠。它的腰被摔折了，后半部分身体和两条后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两只前爪拖着后半部身体艰难爬行。我毫无费力地逮住了它，把它养在一个小纸箱里面，并在纸箱周围用小刀戳了几个呼吸的小孔，里面放有食物和水。受伤的花栗鼠不吃也不喝，两天后就死掉了。这是我见到的最悲惨的一只花栗鼠。为此我伤心了好多时日。

花栗鼠也是游泳健将，这是我亲眼目睹的事实。炎热的酷暑，我和小伙伴们到北塬渠游泳，离渠不远处发现了一只正在觅食的花栗鼠，我们几个小伙伴合围过去，花栗鼠无路可逃，直接向渠水跑去。我想，前有渠水后有追兵，这次它定是插翅也难逃了，可我们没有料到的是，它居然一头扎进水里面，又快速游到对面堤坝，迅速爬上堤坝向对岸逃跑了。我看到它钻出水渠时浑身竟没有沾一滴水。河渠下窄上宽，呈梯形状，水深约1米，水面宽约2米，堤坝高约2.5米，且那时是夏秋之交的雨季，水流湍急，而且水泥堤坝经过长年累月渠水的冲刷，已经形成了一层非常光滑的绿色水苔和水垢，滑溜溜的，并且堤坝呈斜坡状，任何物体爬上去都会滑落下来的，而花栗鼠却能全身而退，说明它的游泳和攀爬本领很不赖。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