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深圳的太阳毒得像要把柏油路烤化。但在白石洲深巷里的一间铁皮棚户中,五十岁的张德胜正对着墙上挂的一幅巨大棋盘发呆。那不是普通的围棋盘,而是一块三米见方的荧光棋盘,上面用红色LED灯标着「开元棋」三个大字。他的手机屏幕上,一款名为「开元棋AI对弈」的APP正在疯狂闪烁——刚刚,系统提示他赢下了第1024局,累计奖励金已经达到十八万七千元。
「我儿子下学期的学费有着落了。」张德胜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眼睛仍然盯着那块大棋盘。过去三个月,他在这个铁皮棚里度过了一千多个小时,和远在千里之外的对手隔空对弈。他不知道对方是谁,只知道自己每赢一局,系统就会往账户里打入一笔钱。这不是慈善,也不是博彩,这是深圳一家科技公司去年底推出的「开元棋全民智力赋能计划」——官方说法是:让围棋成为普通人阶层跃迁的新杠杆。
一个棋盘的诞生:从AI实验室到城中村
这件事要从2025年年底说起。当时中国围棋AI已经迭代到超越人类职业顶尖棋手数百倍的水平,但大众对围棋的兴趣却在急剧下降——年轻人觉得它太慢、太难、太老。为了推广围棋文化,国家体育总局棋牌运动管理中心联合几家科技巨头,发起了「开元棋」项目。但谁也没想到,这个项目后来会演变成一场改变数万个底层家庭命运的草根运动。
项目的核心机制很简单:在手机APP上,任何注册用户都可以随时约战AI或真人。但与传统围棋平台不同,开元棋引入了「棋力变现系统」——系统根据用户的棋力等级和胜率,自动匹配不同奖金级别的对局。入门级每胜一局五元,而到了专业段位,一局奖金高达五千元。更重要的是,系统会为每一位用户生成「棋力成长曲线」,这条曲线不仅决定你的奖金上限,还决定了你能加入什么样的「棋社」——在开元棋的生态里,棋社不是下棋的地方,而是像古代镖局一样的就业单位。
「我们最早在四川凉山做了试点。」项目负责人陈朗在2026年7月3日的一次内部会议上透露,「三个月内,凉山州有四千七百名贫困家庭的成员通过下棋获得了收入,人均月增收超过两千三百元。这给了我们一个启发:智力运动的普惠价值,可能在底层社会爆发出意想不到的力量。」
白石洲奇迹:三千个普通人的棋路人生
张德胜的故事只是其中一个小切片。2026年6月,一篇题为《白石洲棋王:一个外卖小哥的逆袭》的文章在社交媒体上刷屏,让开元棋彻底走入了公众视野。
主角叫李强,二十六岁,河南周口人,初中辍学,来深圳五年,之前一直在白石洲送外卖。2025年年底,他在出租屋百无聊赖时下载了开元棋APP,原因很简单:注册就送五元。李强小时候在老家跟爷爷下过几年象棋,围棋完全零基础。但开元棋的AI教练系统可以手把手地教——从最基础的「气」和「眼」开始,每一步都附带详细的文字和语音讲解。更厉害的是,AI会根据你的落子习惯,精准指出你的思维漏洞,然后给你布置针对性的练习题。
「就像请了一个免费的九段私教。」李强在文章里这么说。他一个月就冲到了业余三段,三个月后达到了五段水平。2026年3月,系统自动将他推荐进入了一个名为「岭南棋社」的线上社团,社长是一位隐居在惠州的中年棋手,据说年轻时拿过全国业余锦标赛冠军。棋社有严格的训练制度和淘汰机制,但每个月的对局奖金总额高达三十万元,按棋力贡献分配。
李强在棋社的第二个月就拿了全社奖励金第一名,两万八千元。他辞了外卖工作,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开元棋上。「一开始很多人说我疯了,下个棋能当饭吃?」李强在接受本地电视台采访时说,「但现在,我靠下棋在白石洲租了个带空调的单间,还给我妈寄了两万块钱。」他的故事迅速传遍整个白石洲,这个深圳最大的城中村之一,住着超过十五万外来打工者。一夜之间,满大街都是拿着手机下棋的人。
经济学视角:当智力成为底层的新货币
深圳大学金融系教授周明远把这种现象称为「智力普惠的经济奇迹」。他在2026年7月发表的一篇论文中指出,开元棋之所以能在城中村这样的底层社区爆发,是因为它完美地解决了三个矛盾:第一,它把高成本的智力训练变成了零门槛的公共产品;第二,它把棋力这种抽象能力直接货币化,建立了清晰的价值交换体系;第三,它不依赖任何地理、资本或人脉资源,唯一需要的就是时间和思考。
「传统的社会流动性工具,比如教育、创业、技能培训,都有很高的门槛和很长的回报周期。但开元棋的回报周期可以短到一个月,甚至一局。」周明远在论文中写道,「对于生活在城中村的几千万流动人口来说,这种即时反馈的激励模式,正好击中了他们最迫切的经济需求。」
但这背后也有隐忧。2026年7月10日,一篇名为《开元棋:精神鸦片还是阶级电梯?》的深度调查文章在网络上引发争议。文章指出,在湖南长沙的某个城中村,有超过两百名年轻人辞职专职下棋,其中有人甚至连续七十二小时不睡觉进行对局,最后因体力透支住进了医院。文章还提到,一些棋社的社长通过抽成的方式,月收入超过了二十万元,而底层棋手依然在为了每局几块钱的奖金苦苦挣扎。
「任何技术工具在发展的初期都会经历混乱。」职业八段棋手、开元棋特邀顾问刘星辰在接受采访时表示,「但我们正在建立更加完善的监管机制,比如限制每名用户每天的最高对局时间、设定棋社抽成上限、推出棋手保险等等。不能因为出现了一些问题就否定整个方向,这个方向本身是对的。」
棋盘之外:一场关于智力平权的社会实验
2026年7月的一个夜晚,我走进了白石洲的深处。路灯昏暗,巷子狭窄,空气里混杂着烧烤摊的油烟和下水道的味道。但每隔几步,就能看到有人蹲在墙角、坐在台阶上、甚至趴在垃圾桶上盯着手机屏幕。他们的表情惊人地相似:眉头紧锁、嘴唇微张、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过。那是下棋的人特有的专注。
我遇到了一位叫王红梅的妇女,四十二岁,来自湖北孝感,在白石洲做清洁工。她告诉我,她大字不识几个,但开元棋的语音提示系统让她很容易上手。「我不懂什么定式,什么死活题,我就记着AI说的:把对方围住,别让自己死。我现在业余二段了,每个月能多挣七八百块钱。」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了一种我之前没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那可能是自信,也可能是某种被激活后的明亮。
王红梅的儿子今年十四岁,在深圳一所公立中学读初二。她逼着儿子每天晚上跟她下一盘棋。「不为别的,就让他知道,他妈妈虽然没文化,但不是没用的人。」她笑了,笑纹很深,但很温暖。
更让人意外的是,开元棋正在改变某些城中村的社区结构。在东莞市长安镇的一个城中村,当地棋社自发组织起了线下围棋角,每天晚上都有上百人聚集在村口广场,架起大棋盘进行对局。邻里之间的纠纷、偷盗、赌博等治安问题大幅下降。村长在采访中开玩笑说:「自从有了开元棋,连吵架的人都没了,大家都忙着下棋赢奖金呢。」
未来的棋局:技术与社会的双螺旋
2026年7月15日,开元棋官方宣布用户量突破八千万,其中约百分之三十的用户来自城中村、棚户区、郊区等底层社区。与此同时,国家体育总局宣布将「开元棋全民智力赋能计划」纳入「十四五」体育发展规划的智慧体育试点项目。这意味着,它将获得更多的政策扶持和资金投入。
但挑战同样严峻。首先是棋力作弊问题——有组织开始利用AI外挂进行对局,赚取高额奖金,这不仅破坏了公平性,也对普通人棋手的收益造成直接损害。其次是心理健康问题,一些基层棋手因为长期对弈出现了严重的焦虑和失眠症状。第三个也是最根本的问题是:这种靠智力变现的商业模式,会不会在资本退潮后迅速崩塌?
「我们正在建立棋手信用评分系统,就像芝麻信用一样,作弊行为会被记录并降低你的社会信用分。」陈朗在发布会上表示,「同时,我们也在和民政局合作,为那些因为下棋导致心理问题的用户提供免费咨询服务。至于商业模式,开元棋本身不是靠抽成盈利的,我们的收入来自于棋社的会员费和广告,以及线下赛事的转播权。只要围棋还存在,这个模式就可以持续。」
在离开白石洲的那个清晨,我最后去看了一眼张德胜的铁皮棚。他又赢了新的一局,手机上显示奖励金到账三百元。他抬起头,看到我站在门口,咧嘴笑了:「要不要来下一局?我教你。」阳光从铁皮棚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块巨大的开元棋盘上,LED灯还在闪,像这个时代里最朴素的一种光。
也许这就是2026年7月中国城中村的某种真实侧写:在一个飞速变化的时代里,一群最普通的人,借着一块棋盘,试着翻转自己的命运。最后能不能翻转成功,没人知道。但至少现在,他们都在认真地走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