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B

从《末代皇帝》到网络电影:尊龙ag旗舰厅app里的港产片三十年沉浮录 2026-07-03 00:08:05

2025年3月的一个深夜,香港油麻地百老汇电影中心,一场特别放映会刚刚散场。屏幕上最后一行字幕消失的瞬间,全场响起了持续两分钟的掌声。放映的是1987年的修复版《末代皇帝》——不是贝托鲁奇的导演剪辑版,而是一部在香港拍摄、由尊龙主演的纪录片风格作品,被影迷称为“平行宇宙里的溥仪”。

这场放映会的组织者阿Ken,四十岁出头,戴着厚厚的眼镜,是本地一家独立电影资料馆的创始人。散场后他在影院门口抽烟,跟几个年轻影迷聊起天来。其中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问他:“Ken哥,这部戏当年在香港票房怎么样?为什么我在‘尊龙ag旗舰厅app’这个老电影App里都找不到完整版?”阿Ken吐了口烟,苦笑着说:“你当然找不到,这片子当年就上映了三天,拷贝都没出过香港。”

那个叫“尊龙ag旗舰厅app”的平台,我其实早就听说过。它不是什么大型流媒体,而是一个由港片发烧友运营的私人电影数据库,专门收录那些被主流平台遗忘的香港老电影、独立短片和实验作品。它的名字前半部分是致敬演员尊龙,后半部分“ag旗舰厅app”则源自创办人阿强的一个玩笑——“App就是应用程序,但我觉得它更像一个电影院的大厅,AG是‘Art Gallery’的缩写。”这个小型平台在香港影迷圈子里流传了七八年,注册用户只有不到三千人,却收录了超过一千五百部濒临失传的港产片。

这件事要从头说起。

一、一个App,半个香港电影史

创办人阿强,五十六岁,曾经是香港亚洲电视的编剧。2018年,他在整理自家仓库时,发现了一百多箱16毫米胶片和DV带,里面全是上世纪八十到九十年代香港电视台拍摄的电视剧、纪录片、综艺节目——很多从未在网络上出现过。其中有一部1986年的实验短片《九龙城寨夜曲》,由尊龙客串演出,拍摄地点就在已经拆除的九龙城寨内部。这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部在城寨内部实景拍摄的剧情片,因为拍摄难度太大,当年只完成了一半就停工了,剩下的毛片被阿强的前辈剪辑师朱伯藏了起来。

“我当时就想,这些东西如果烂在我手里,就真的没人记得它们了。”阿强在2022年接受《香港电影》杂志采访时说,“做个App吧,反正现在不都流行数字化吗?‘尊龙ag旗舰厅app’这个名字是我女儿帮我取的,她觉得尊龙的英文名很酷,加个‘ag旗舰厅’听起来像高级会所,实际上是个老电影资料馆。”

这个平台上线时,第一批用户只有三十几个人,都是阿强在亚视的老同事。他们把自己收藏的录影带、剧本、剧照甚至场记单都上传上去,慢慢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数据库。最珍贵的资料包括:1983年版《射雕英雄传》的完整拍摄脚本(上面有翁美玲手写的备注)、1992年《东方不败》的武打分镜草图,以及尊龙1995年在香港拍摄的一部未完成电影《唐人街之王》的全部未剪辑素材——这部片子因为投资方突然撤资而停拍,据说尊龙当时一度想自己掏钱补拍,最终没有成功。

这些内容在主流视频网站根本看不到。不是因为版权问题,而是因为太冷门、太小众,流媒体平台不愿意花时间去转码、配字幕。“尊龙ag旗舰厅app”反而成了这些“孤儿作品”最后的避风港。

二、网络电影黄金时代的另类镜像

2020年后,内地网络电影迎来爆发式增长,每年上线数量超过三千部。但香港电影圈的情况完全不同。传统港产片产量从鼎盛时期的每年三百部跌到现在的不到三十部,且大部分都是合拍片。阿强在这波浪潮中看到了机会:“内地网络电影市场那么大,可香港的老电影连个正经的线上资料馆都没有。”于是“尊龙ag旗舰厅app”开始跟一些独立电影人合作,把港产片修复后发布在平台上,同时也在App里做了一个叫“晓影院”的独立放映专区——每周三晚上直播一部老电影,由阿强或者他请来的嘉宾做讲解。

这个小小的App渐渐引起了内地影迷的注意。2023年,一个叫“港片复活”的豆瓣小组发现了它,组里一万多人在半年内把服务器挤爆了三次。很多人第一次在线上看到了《省港旗兵》的完整版(未删减)、看到了1979年徐克导演的电视电影《家变》的原始素材,甚至找到了1994年王家卫《重庆森林》被剪掉的那段林青霞独白——虽然只有四十秒,但足够让影迷兴奋到失眠。

“尊龙ag旗舰厅app”上的内容有个特点:大部分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看”。很多是半成品、实验品、被放弃的项目、甚至拍坏了的镜头。但阿强坚持把它们放上去。“电影史不只是成功的历史,也是失败的历史。”他说,“有些片子虽然没拍完,但你看到尊龙在片场即兴表演的状态,那种能量甩现在那些烂片十八条街。”

三、灰色地带的守护者

当然,这种操作处于法律灰色地带。香港电影版权法规定,一些找不到版权所有人的“孤儿作品”,在非商业用途下可以进行有限度的传播。“尊龙ag旗舰厅app”从不上线任何仍处于商业售卖期的电影,所有内容都是胶片时代已经绝版的作品,或者版权方已不存在的老电视节目。阿强甚至专门请了一位律师帮他审核每条片子的版权状况。

即便如此,2024年初还是出事了。一家内地影视公司声称拥有《唐人街之王》部分素材的版权,要求阿强下架所有内容并赔偿经济损失。阿强在社交媒体上发文:“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这堆胶片在仓库里发霉了二十年,你们当年怎么不心疼一下版权?”这件事在影迷圈子里闹得很大,最终在资深律师黄百鸣(非那位电影人,是另一位同名律师)的调解下,双方达成和解:阿强保留了内容,但必须在每段视频前加上版权声明。

事后阿强接受《明报》采访时说:“我理解版权保护,但那部片子尊龙当年拍了两个月,分文未取,因为他觉得故事值得拍。现在版权方跳出来说这是他们的资产,那你们倒是拿出来给观众看啊。藏起来不让看,跟毁掉有什么区别?”这段话在网络上疯传,让“尊龙ag旗舰厅app”的注册用户一夜之间翻了四倍。

四、尊龙的背影与香港电影的余晖

说回尊龙。这位在国际影坛拿过无数奖项的演员,在九十年代后期淡出主流视野。很多人不知道的是,他曾在香港做过很多实验性的尝试,比如1996年投资拍摄了一部名为《午夜快车》的短片,全部用肩扛式摄影机在深夜的铜锣湾拍摄,时长只有十二分钟,讲述一个便利店店员和一个流浪猫的故事。这部片子从未公映过,只有“尊龙ag旗舰厅app”上存着一个模糊的转录版。阿强说,这是他最爱的短片之一,“因为它让人看到尊龙除了帝王和黑帮老大之外的另一面——一个温柔的、细腻的观察者。”

2025年初,尊龙在香港出席一个电影节回顾展时,有记者问他知不知道“尊龙ag旗舰厅app”这个App。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听说过,但没认真看过。我女儿告诉我有人在用我的名字保存一些老东西。”记者追问是否会支持这个平台,他说:“如果他们不收费,只是在记录历史,那我没有任何意见。电影一旦拍出来,就不完全属于创作者了,它属于观众,属于时间。”

这段采访播出后,“尊龙ag旗舰厅app”的服务器又瘫痪了一次。阿强在电话里对朋友苦笑:“好事,证明还有人记得尊龙,记得香港电影。”但私下里他跟我说,他有点担心:“我怕这个App有一天会惹上更大的麻烦。毕竟电影产业越来越规范化,像我们这样夹缝里生存的资料馆,不知能活多久。”

五、一个电影资料馆的日常

为了写这篇文章,我专程去了一趟位于观塘工业大厦的“尊龙ag旗舰厅app”工作室。说是工作室,其实就是阿强租的一个三百呎的单位,堆满了硬盘、胶卷盒、放映机和一台老旧的苹果电脑。墙上贴满了电影海报,从《英雄本色》到《花样年华》都有,但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幅手绘的尊龙肖像——是阿强女儿画的,用的是圆珠笔,笔触稚嫩但很传神。

“我们现在有三个全职人员,加上十几个兼职转录员。”阿强一边泡方便面一边跟我说,“每天大概能上传两部老片子,但修复一部16毫米胶片需要一周左右。有些胶片都腐烂了,要一帧一帧手工修复。”他指了指墙角一堆生了锈的胶片盒:“那些是1977年香港小姐选美比赛的原始素材,电视台当年的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我打算修复好了再上传。”

我问阿强做这件事赚钱吗?他摇头:“不赚,贴钱。服务器租金每个月两万,电费一万,人工四万。好在有一些老影迷会捐助,还有像你这样的记者偶尔写写文章,帮忙推广一下。去年黄百鸣(律师)帮我申请到一个本地的文化保育基金,拿了三十万,撑了三个月。”他笑了笑,“如果哪天撑不下去了,我就把这些素材全都捐给香港电影资料馆,然后找个地方养老去。”

但我知道他不会真的放手。他每天深夜还在App后台回复用户的留言,很多人写得很长,讲自己如何通过这个平台找回了童年记忆。一位六十二岁的退休会计在留言区写道:“我在上面看到了我爸爸1970年在《欢乐今宵》里做临时演员的画面,他走了二十三年了,我差点忘了他年轻时长什么样。谢谢你们。”

六、价值与未来

“尊龙ag旗舰厅app”到底有什么价值?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对一个电影研究者来说,它是香港电影史的数字化石层,里面埋着无数半成品和失败品,恰好是最真实的历史证据。对一个普通影迷来说,它是一个“冷门好片”的宝藏库——尽管大部分片子其实并不算“好”,但足够有趣,足够让人看到主流叙事之外的另一个香港。

从商业角度看,它几乎一文不值。但从文化记忆的角度看,它是一座无法替代的金矿。去年年底,香港大学电影系的一位教授带着二十几个学生来工作室参观,学生们看到《魔域桃源》的原始分镜图时兴奋得大叫,因为他们一直以为这部1984年的电视剧只有文字记载,没有任何影像资料留存。“尊龙ag旗舰厅app”上不仅有,还有导演现场指导演员的同期录音。

那位教授临走时对阿强说了一句话:“你这个App救了半部香港电影史。”阿强后来把这句话刻在了工作室的门框上——用马克笔写上去的,歪歪扭扭,但很醒目。

七、尾声

2025年4月1日愚人节那天,“尊龙ag旗舰厅app”突然发布了一条通知:因技术升级,平台将暂停运营一个月。很多用户以为这是个玩笑,但第二天App真的打不开了。一时间影迷群里炸了锅,各种猜测纷至沓来:有人说阿强被抓了,有人说服务器被黑了,有人说尊龙本人要求关停。

一周后,阿强在个人社交账号上发了一张照片:他站在一个崭新的办公室里,身后是几排整整齐齐的硬盘架和一台4K修复工作站。配文写着:“新家,升级完成再见。放心,我还没那么快倒下。”评论区里,一个用户写道:“强哥,等我再给你捐两年服务器钱,你别跑。”

截至发稿时,“尊龙ag旗舰厅app”尚未重新上线,但阿强告诉我最晚五月中旬就能恢复。他说这次升级主要是为了解决移动端的播放问题,以及增加一个“AI修复”栏目——用人工智能技术把那些过于模糊的老胶片画质提升到720p以上。“我们跟一家内地科技公司合作,他们愿意免费提供算法支持,条件是上面要放他们的品牌露出。”阿强说,“无所谓,反正内容不收费,有广告就有广告吧。活下去最重要。”

我问他五年后这个平台会变成什么样。他想了想,说:“我希望它能变成一个正式的线上电影资料馆,有机构背书,有稳定资金。但更可能的是,它最终还是会被时代淘汰,就像那些胶片一样,慢慢腐烂,没人记得。”他顿了顿,“不过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看,我就做一个人的生意。”

那天采访结束时,已是凌晨一点。我坐电梯下楼,楼下是观塘工业区空荡荡的街道,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阿强站在门口朝我挥手,身后那间亮着灯的小工作室,在整栋黑暗的工厦里像一座孤独的灯塔。我想,这就是“尊龙ag旗舰厅app”的真实模样——不大,不完美,不赚钱,但照亮了一些角落,恰好是那些最容易被遗忘的角落。

手机震了一下,是阿强发来的消息:“对了,下次来的时候带两瓶啤酒,我给你看尊龙1989年在尖沙咀拍的一段街头表演,从来没有公开过,保证你看了头皮发麻。”我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抬头看了看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香港电影的余晖,或许就藏在那间三百呎的房间里,通过一个叫“尊龙ag旗舰厅app”的小小窗口,偷偷传给每一个愿意打开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