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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积石峡 ◇焦玉洁 2025年09月11日

忘了自何时起,曾数次静下心来读大禹“导河积石,至龙门,入于沧海”的文献。也记不得在哪个年代里听老人们说起,朝廷每三年会派礼部官员来积石峡禹王庙祭祀禹王。身为河州藉的读书人,我却没有踏上过这方蕴藏着远古文明的峡谷,寻求禹王凿山劈崖的遗迹,感受当年震动天地呼号的余响。

走近积石峡,才知道,以往留在想象中的寺沟峡谷,远远不是积石峡,只有经过临津古渡,越过矗立在峡口路旁刻着“积石雄关”的高大石碑,才算进到积石峡。

从植被茂密的大墩峡一路走来,渐觉杂榛稀疏,直至荒草寥落,车入积石峡,竟然是一处寸草不生的境地。望着眼前的景色,我茫然长叹道:积石峡是荒凉空旷的,荒凉到没有树木、没有丰草,当然也就缺少飞鸟鸣叫、野兽奔突。没有了鲜活的生命,在这悠长的峡谷里,只有枯槁的群山,静守着万古的寂寞。只有冷漠的河风,轻拂着沙岸的凝重。还有湛蓝湛蓝的天空,不时送来一天云阵,抑或送来通宵骤雨,白云遮掩住旧时浮尘,骤雨冲刷出年代的刻痕。

走进积石峡,突然感到,和那些河两岸土地宽阔、村落分布的峡谷对比,这里才可以称之为峡。与名闻海内的虎跳峡相比,这里更可以称之为峡。望着排山倒海的景色,我又感到,积石峡最是雄险而奇特的峡谷。自从驱车进入积石峡谷,我与同行者瞬间被这奇特的景色所震撼。黄河两岸不只是连臂而立的山峰,震撼人心的是这些红砂岩质地的山峰都是那样的高耸,破云穿雾,直入九霄。而且这些山峰如刀劈斧凿,极尽陡峭。岭侧崖壁没有些许树木,不见细微苔草,仿佛刚刚完成制作,活脱脱一组尚未着色的群山雕像。最令人震撼的是长约二十五公里的积石峡,在相当里程里,两岸悬崖绝壁犹在气恼,愤然而至,怒目相峙,全然不顾中间是滚滚黄河。直把河流挤成一沟狭窄的泄水,任其奔腾跳跃,也摆脱不了千岭万峰的束缚,只有回旋穿插,恨恨而去。

走进积石峡,车行在悬空如栈道般的高架路上,除了深叹民族复兴、人力伟大之外,也知道峡谷中就有藏乡。我口中咀嚼着藏羌之地,思绪飘入远古:禹出西羌啊,积石峡更是史前文化积淀之地。相传大禹治水,始于积石。浑蒙之间,人们粗识昆仑山脉,延及积石山,复至祁连山,盘旋数千里。虽然,堵塞黄河的只有积石山脉。西羌古地,积石山脉蜿蜒贯穿,几多峡谷,何处才是大禹巨斧初凿之地呢?回眸积石峡,入峡前是寺沟诸峡,出峡是安多草原,正是在这里,禹王率领各个部落人丁,开始了空前绝后的创世纪工程:“开九州,通九道,陂九泽,度九山。疏通河道,因势利导,终克水患。”自然,我知道,如此工程远不是一个禹王可以完成的,至少是数十届禹部落联盟首领,领导西羌,乃至北狄、东夷、南蛮部落青壮年人丁,前赴后继,艰苦卓绝来实施的。而挥动劈山第一斧,斩下凿崖第一耒的应该是在积石峡。在这里,散落着印证当年滔天洪水的喇家遗址,当年浴血奋战的斩蛟崖,当年运石拓峡的禹王滩……

远古振起的沙尘已经随着斧凿声的消失而飘散,远古回荡的呼号已经随着怒吼者的身影远去而沉寂。

走进积石峡,我礼拜长峡的寂寞,我礼拜长峡的险峻,我更捧着一颗赤子之心,极虔诚地礼拜远古的先民们,在禹王麾下,不顾肝脑涂地,舍身悬崖巨浪,硬是凿通江河诸峡,为华夏子孙开拓出大好河山,成为九州胜地。

由是,我默默祈愿:凡我中华儿女,都能前往西羌地,只为穿越积石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