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花儿之母》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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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1月2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为《花儿之母》正名

尤努斯·周梦诗
 

      一、关于“河州花儿”的原生态名称 

    “河州花儿”是聚居在河州的回、东乡、保安、撒拉族的传统情歌,它的原生态名称叫做“阿哥的肉”。他们也是传承河州花儿的主体民族。其它如汉族、藏族、维族、蒙族、土族、裕固族等都是与回族散居在一起的传唱民族,因为这些民族都有本民族语言演唱的传统情歌民歌等。因长期来往与交流,河州花儿逐渐成为他们的传唱民歌,并且把河州花儿部分曲调作为自己喜爱或传唱的民歌来对待。比如,汉族老歌手王绍明是老秧歌的唱把式,但他也是花儿歌手,他最爱唱“河州大令”和“呛啷啷令”,其他曲子不会唱。青海歌手朱仲禄最爱唱“河州大令”、“脚户令”、“呛啷啷令”等,其他曲令不熟悉。据朱仲禄、王绍明讲,他们二人都是拜韩应贤、马法土麦、张海魁为师学会演唱这些曲令的,其他不再枚举。 

    “河州花儿”的原生态名称叫作“阿哥的肉”,这个名称流传至今,在河州的回族、东乡、保安、撒拉族老人中常常都有这种叫法,年轻人们都喜欢叫“河州花儿”,而不叫“阿哥的肉”了。这个名称源起何时何地,都无资料可查证明,学术界也无定论。根据我研究判断,认为“河州花儿”的原生态名称产生于唐宋时期。理由有如下几点:(一)“河州花儿”是七至九言的白话韵文体,这种文体行盛于唐宋时代,四言、五言、六言韵文体不再行世了;(二)西北回族都是在此时通过丝绸之路,陆续进入中国内地居住的民族先民,他们首先必须要有通话工具;(三)刚刚进入中国内地的波斯商人、军人、驼队、工匠、打工队、医生等他们只有学会汉语才能通商贸易,否则,什么事也都办不成。因此,说话、办事、行文都要按中国国语办理,促使了他们学汉语速度,很快学会掌握了七言至九言的兴时语法结构;(四)河州是西北丝路重镇,唐宋时候的中亚商人、驼队纷至沓来,带着本民族音乐文化艺术,聚居在这块风景秀丽的好地方。安居乐业以后,开始运用自己的聪明才智,文化艺术来充实自己的生活,并且把本民族的传统情歌和婚俗歌曲用旧瓶装新酒的办法,用七至九言韵文体编创了自己喜爱的情歌和民歌“阿哥的肉”和“河州回族宴席曲”;(五)曲调来源有二,一是本民族的传统情歌曲调;二是结合河州白话汉语,创造了适合本民族的变异体汉语,便形成了花儿和宴席曲音乐文化基础。 

    二、“阿哥的肉”名称来源 

    据回族民间内传说,来自于回族民间传说云:“安拉先造了人祖阿丹圣人,然后,在阿丹在右肋下取了一块带骨软肉,再造了好娲,然后,又在他们的嘴上吹了一口气,叫他们成了活人,阿丹为哥、好娲为妹,并叫他们结婚成为夫妻。他们生儿育女,每次生一男一女,都是以哥妹相称,并结为夫妻,分散居住在地球各处。阿丹与好娲在一生中共生育了七十二对哥妹之后,就无常了。他们的儿女在各到四处生儿育女,繁衍子孙。据传说“阿哥的肉呀”就是他们的后代来到河州这块田野生产劳动时,对妹妹(妻子)的呼喊、吆喝、呼来喊去,逐渐成为三句式的原生态简短歌谣,后经人们发展成为撩人情愫的情歌: 

    (1)哎哟—— 

    我手里提的是肥羊肉呀,阿哥的肉呀, 

    我来时你阿们者没有。(2)哎哟—— 

    千里的大路上咋来了呀,阿哥的肉呀, 

    立鼓鼓(呀)看你一趟你了。 

    诚然,这两首情歌不是古代的歌词,但我们可以看到它的概貌了。看来这种情歌,最早也只能产生在伊斯兰音乐文化的兴盛时代,基本上是隋唐时期。因为伊斯兰音乐文化被大唐引进到中国大西北时,大量的中亚人,开始进入中国西北和中原定居下来安居乐业,学习大唐汉语。并且,生活在中国的中亚穆斯林民族初步具备了汉语言基础,特别聚居河州的回族,初具规模,有了产生和发展自己音乐文化的生活基础。于是,七至九言的韵文体花儿“阿哥的肉”和“宴席曲”应运而生,发展起来。 

    三、“河州花儿”名称演变 

    “河州花儿”的名称演变,也经历了漫长了历史过程。最初名曰:“阿哥的肉”,后来称之为“少年”,“少年”之后才称之为“河州花儿”了。我认为“少年”和“河州花儿”两个名称最迟也在明代流传开了。我以民族民间谚语为证:“到了西安嫑唱‘乱弹’,到了河州嫑漫少年。”这是明代谚语,明时中原人把有秦腔、眉户统称之为“乱弹”,河湟各族人把“阿哥的肉”又称之为“少年”(名称并存),这条谚语比较真实地记录了当时“乱弹”和“少年”的盛况。从这条谚语中,我们还可以看到“阿哥的肉”已不能约束迅速发展的其它曲令,也不能把单一的女性作为演唱的唯一对象,“少年”一名的相对出现,是把花儿演唱的对象扩大到男性中间,演唱的范围和内容迅速拓展到生活的各个方面,这样,河州花儿开始有了两个名称了。明、清时期,河州人又给河州花儿增加了一个名称,叫做“河州花儿”,花儿名称源于“少年”一名,“花儿”与“少年”相对成了两个名称,比较而言,花儿一名占上,于是“花儿”一名流传开了,“少年”一名淡漠了。这样,就形成了如下一个发展模式:“阿哥的肉”→“河州少年”→“河州花儿”,这些名称,按照它的发展轨迹,并存至今,再未出现过新的名称,所谓“大山歌”、“野曲”之称,主要是人们按照它演唱的地点局限在山川野外不住人的地方,冠以“大山歌”、“野曲”别名,服从于民俗民规界定。在流传过程中,“河州花儿”这个名称最为吃香,盛传国内外,至今不衰。 

    在“河州花儿”曲令中,“阿哥的肉”这个令属最早最老最多,可称之为“花儿之母”。原因有四:(1)“阿哥的肉”这个曲调的特点是口语性强,人人一学就会,便于传唱、传承;(2)这个曲调随意性很强、不绕口、招人喜欢,人们随意把日常生活可以编串到这个曲调中去,非常方便,就像拉家常样。例如:

    哎哟—— 

    这两天没见者你好唦,阿哥的肉呀, 

    尕光阴(哈)咋推者哩? 

    (3)这个曲调旋律简单、好记、很能抒发情怀,喜、怒、哀、乐都能得到充分发挥,人人能编能唱,便于传承;(4)这个曲调发展较快,据我研究,这个分孽生了百十个调子,占花儿总数的一半以上,包括各地流传的曲调,大部分都是它的变异体,由此,无论从曲调的历史地位和发展规模上看,“花儿之母”的称呼,非它莫属了。 

    四、“阿哥的肉”是子母令 

    “阿哥的肉”是一首分孽能力极强的母令,曲调通俗易唱易传,可塑性很强,我把它称之为“花儿之母”,也叫做“子母令”。根据我长期的调查研究,它分孽出来的曲调共有一百五十多首,约占花儿令的一半以上。如“阿哥的肉”、“阿哥的憨肉肉”(憨肉肉令)、“阿哥的憨敦敦”(憨敦敦令)、“阿哥的大眼睛”(大眼睛令)、“阿哥的大身材”(大身材令)、“阿哥的白牡丹”(白牡丹令)、“阿哥的红牡丹”(红牡丹令)、“阿哥的兰牡丹”(兰牡丹令)、“东乡令”、“哎哟哟令”、“保安令”、“撒拉令”、“土族令”、“裕固令”、“南乡令”、“西乡令”、“北乡令”、“化隆令”、“川口令”、“峡门令”、“马营令”、“门源令”、“八弓令”、“平安令”、“宝鸡令”、“张川令”、“西吉令”、“同心令”、“固原令”、“吴忠令”等,还有新疆的“阜康令、”“米泉令”、“吉木萨尔令”、“焉耆令”、“伊宁令”、“霍城令”等等,这些曲令都是它分孽出的,因太多不再一一枚举。 

    “阿哥的肉令”也就是解放后称之为“河州三令”的这首曲子,但当代青年却忘记和淡化了它的原生态名称,可它一如既往,至今还在不断地分孽杈棵,正以倔强的生命力流传到全国各地,它们的旋律就象河州青年的连伴,飞撒在无垠的海内外,在那里生根开花,装点在和谐的原野和城乡中,回报着“花儿之母”的养育之恩。 

    “阿哥的肉令”分孽的特征是什么?这个问题我在《初谈“子母令”》一文中,已经有过表述,但不尽然,想在这里补述几句,(1)“阿哥的肉”一曲,起音句“哎哟——”一句,随着歌手当时的心情,或悦、或悲、或怒、或乐,根据歌手秉有的民族地方口音发声,引出下一句歌词的内容和情感,起音句唱好了,第一句歌词的内容情感就能充分地表达出来,起音句唱不好,第一句歌词也唱不好,听起来非常别扭,就会影响到演唱成败,所以,唱好起音和歌词第一句,是唱好这一首花儿的关键所在,也是能不能唱出这一首花儿的地方民族特色,效果至关重要。也可以这样说,起音句的多种变化,也是产生多种曲调的重要因素。(2)“阿哥的肉”的第二句都是衬词句,是画龙点睛式的句子,要唱出这首花儿的曲令名称,就象植物杈上长出的花枝,引出歌词的第三句,表达出歌词内容的艺术形象。如: 

    哎哟—— 

    十朵(么)牡丹(者)九朵开呀,阿哥的肉呀, 

    这一朵(么就)打骨朵哩。 

    这是一首情感欢悦的花儿,故事说某人观赏牡丹时,发现这一窝牡丹树一共有十朵牡丹,九朵已经开放,其中只有一朵牡丹还没有开放,正打骨朵哩,有点美中不足的感受。这首花儿的衬词恰到好处,补充完美了美中不足的遗憾之情。 

    “河州花儿”的原生态结构为三句式,后来的六句式或多句式都是从三句式发展的,没有娘是没有儿子的。没有原生态的母令,也就没有子母令了,“阿哥的肉令”也就不会生产出斑烂夺目的群体花儿来。所谓六句式花儿,就是三句式的发展,如: 

    哎哟—— 

    太子山根里扎筏子呀,阿哥的肉呀, 

    鞭麻梢(啦)拧下的腰子;尕妹是人里的调梢子呀,阿哥的肉呀, 

    阿哥是云里的鹞子。 

    六句式的花儿一般是前三句起兴比兴,后三句是叙事抒情。多句式是连续花儿的

    内容,增段就行了,常常用在对唱或叙事花儿上。 

    五、“子母令”的传播与发展 

    《子母令》(所谓子母令者,是指一令多曲的令调)“阿哥的肉”是一首非常古老的曲令,约有千百年历史了。它随同回族先民经历了漫长的峥嵘岁月,渡过了坎坷不平、艰难困苦的历史长河,发展成为全世界人民瞩目的民族民间音乐文化。这首古老而优美的旋律,伴随着河州的脚户哥,吃粮人、筏客子、买卖人等,带着中国大西北的泥土气息,上新疆、走宁夏、上青海、下四川,将万紫千红的花儿种子“阿哥的肉”撒播在山川田野之中。“阿哥的肉呀”象一曲曲、一声声、激扬的呼喊和歌唱,抒发着歌者对亲人的思念,对连心肉的向往。撩人情愫的情歌,震憾着妹妹的心灵,一直感动着西北各族人民。 

    “子母令”的传播,首当其冲传播的曲令就是“阿哥的肉”,因为这首曲子随意性、口语性很强,但凡是河州回族人,一旦消闲了、劳动累了、路途上休息了、颇烦了,挡羊挡牛时,心里困了,就顺便哼上几句“阿哥的肉”,心里就舒坦了。如:六句式 

    哎哟—— 

    尕牛拉上者驴赶上呀,阿哥的肉呀, 

    顺手把尕咪咪带上; 

    尕牛驴放的者山坡上呀,阿哥的肉呀, 

    咪咪啦把花儿配上。又如: 

    哎哟—— 

    箥箕湾里狼来了呀,阿哥的肉呀, 

    尕牛犊哈狼拉者去了,阿大阿娜俩快些走呀,阿哥的肉呀, 

    尕牛犊哈快些么救走。还如: 

    尕妹妹好象个一朵花呀,阿哥的肉呀, 

    画下个模样了挂下, 

    跟前跟后者搭不上话呀,阿哥的肉呀, 

    不成是我俩人罢下。 

    “阿哥的肉令”的随意性不尽表现在歌词上,更重要的是表现在曲调上,这首曲子因人而异,只要你学会河州回族口语,你就能编出花儿来,你就能来两段花儿曲子,可高可低、可悲可伤、可快可慢、可喜可乐,由词意而定,因为好字好记,传播速度极快,这就是它的基本特点。故每到花儿之乡,“阿哥的肉”的音乐旋律,萦绕左右,韵味无穷,分散在大西北上和花儿传到的地方。“河州花儿”的地名令都是“阿哥的肉令”也就是“河州三令”或者是三令变异体。而此令每传到生根开花的地方,它又继续分孽,产生出新的地方曲令来,丰富发展了当地花儿品种,开始繁荣起来,形成规模,形成风格。 

    “阿哥的肉”一曲,普及性很强,因此,临夏州各县的中学音乐教师们,为了培养有文化的花儿歌手,在学校开设了花儿普及音乐课、编制了教材、加强了普及花儿教育,把普及河州三令(阿哥的肉令)作为首要任务,效果很好。和政、东乡中学都发现了少年花儿歌手,创出了一条培养崭新歌手的新路子,这是我们值得高兴的事。但有些人对“阿哥的肉”一曲,仍持有偏见,他们认为那是一首黄色的调子,特别是解放后的一些不熟悉花儿的编辑、文人和封建落后群众误认为“阿哥的肉”就是一个带有性感的曲调,也有些人专把这首曲子解释为“肉感”、“性感”,不提它的名字了,任意改得面貌全非了,现在我们应该给“阿哥的肉令”正名,恢复它原来的真面目,恢复它的功劳,发挥它不断分孽的兴旺能耐。     (下转6版)